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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【名士风流之三】文 士 9

热度 16已有 8677 次阅读2015-9-19 04:36 |个人分类:小说|系统分类:原创文学| 徐渭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徐渭《黄甲图》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9

  徐渭随着李如松夫妇,迤逦穿过后院的长廊,来到了大厅边上的东花厅。厅里灯烛辉煌,厅中间已经摆下了一桌丰盛的酒席,旁边一个大炭炉上,搁着一个大铜壶,微微冒着热气,散发着浓郁的酒香。
  权栗独自一人正在花厅里,凝神观赏着四壁上的十几幅书画。他见到李如松几人进来了,便笑着说:
  “仰城,晚上你就饶了我吧。下午我吃得高了,到现在酒意还没退去呢。”
  “哈,别人不知道你彦慎的酒量,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。”李如松笑着,转头看着徐渭,“况且,文长兄还没尽兴呢。”
  “兴是未尽,但已醉了。”徐渭笑着说。
  “仰城,方才我观赏了白阳山人(陈淳,明代中期著名画家,长洲人)的这幅《兰竹图》水墨写意,笔法放纵,果然是下笔不凡。”权栗指着壁上的一副长轴水墨画说,“不知仰城能否忍痛割爱,将这画让我带走?”
  “彦慎呀,你空放着眼前的一位水墨写意大家不求,却来挖我的墙角。你不知道,文长兄正是当今我朝数一数二的水墨写意画大师吗?”
  “啊,是吗?”权栗笑看着徐渭。
  他早年就听说过陈淳的名头了,知道他是文征明的弟子,号白阳山人,他的画风走的是文人清隽雅逸一路,用笔喜欢淡墨欹毫,画面有疏斜历乱之风致。在嘉靖年间高手迭出的“吴门画派”中,自成门户。只是他已经去世三十多年了,留下的笔墨殊难见到。而李如松却居然将徐渭跟陈淳相提并论,他不觉微哂了,心下里有些不以为然。
  “其实,白阳的画风跟徐某是有些相近的,我一向就瞧不上吴门画派的画士们,这倒不是因为门派的缘故。不过,我对白阳却是例外,我是欣赏他的画风的。在我朝画界中,吴派与浙派一向互相抵牾,时日久了,竟成泾渭。但是徐某从不曾将自己视为浙派人物。倒是近年来,画界中有好事者见徐某名声渐起,便将我与白阳并称,号为白阳青藤,似乎是徐某沾了他陈白阳的名气了。可是,以我自身来看,却是白阳因了徐某的写意画影响力,——他的画风与我有些相近,因他从而便也名声鹊起了。徐某说的,都是实话!”
  徐渭说的这通多少有些狂妄的话,把权栗听得差点就要嗤笑起来了。李如松私下里也不敢完全苟同徐渭的话,尽管他对徐渭的画作甚是倾倒。毕竟,在当今国朝的画界中,陈淳的名声要比徐渭响亮。
  “既是这样,小弟就斗胆就此向徐先生求一幅花卉写意画,不知徐先生能否赏脸?”权栗心里不满徐渭的狂妄,脸上却摆出一副谦恭的样子,想看徐渭的笑话。他自信自己对绘画还是有几分鉴赏能力的。
  “彦慎,徐某平时可是不轻易下笔的,除非是到了囊中羞涩的时候,不得已而为之!今日看在你我朋友初次见面的份上,就应允你了。”徐渭抬了抬手,略显矜持地说,“不过,我有个要求,你得先干了三大碗酒,我才动笔,不然休怪徐某倨傲!”
  权栗听了,不觉皱了下眉头。饶是他修养再淡定,心里也是不舒服的。要不是看在李如松的面子上,此时他早就要脱口奚落徐渭几句了。
  “文长兄,要不小弟就替彦慎干了这三碗酒,如何?”李如松见权栗正沉着脸,呼吸有些急促,情景有些不对头,就笑着打圆场。
  “唔,彦慎既然没有诚意,那也省得徐某弄笔涂鸦了!”徐渭冷笑一声,环顾着花厅里摆着的几盆开得正鲜活旺盛的菊花,惋惜地摇了摇头。
  厅里场面顿然有些冷落了。
  “文长兄,这三碗酒我吃了!”权栗冷冷说着,就去火炉上拎过大铜壶,在酒桌上摆下三个碗,倒满了酒,然后闭上眼睛,一碗接着一碗干了。
  “权先生是个爽快人!”雪芸笑着说。
  “好,果然爽快,不愧是武士出身的!碧烟姑娘,请备上笔墨、纸张。”徐渭搓着手,对碧烟说。他一边拿过一个酒碗,拎起铜壶倒满了酒,咕嘟几口就喝下了,笑着跟权栗说,“徐某作画时,但凡吃好了酒,意兴到了,下笔便如有神助。彦慎呀,就冲着你这三碗酒,徐某要是下笔不灵光,你尽管将我的手剁了便是。”
  权栗因喝得急了,正不住地嗝着气,说不上话来。他听了徐渭的最后一句话,神色一凝。李如松苦笑了一下,也倒了碗酒,笑着干了。
  “文长兄这话说重了。”
  碧烟取了笔墨纸张,在一边的书案上摆了开来。此时她的心情有些兴奋,她很想亲眼见识一下眼前这位性格乖张的大才子,是如何作画的。
  徐渭在花厅里慢慢地踱着,随后在几盆白、黄、粉红的菊花前站住了。
  “诸君,眼看中秋近了,正是菊花盛开,螃蟹鲜肥时节。我想借花献佛,就以这些菊花为题,作一幅《菊蟹图》。”徐渭看了眼酒席,咂巴了一下嘴唇,“徐某平生嗜好吃蟹,在老家山阴时,颇有些闲人知道我好这口,就送蟹与我,跟我换画,徐某往往欣然而就,两下里得趣。今晚这花厅里的菊花是现成的了,只是没有螃蟹,可惜了!”
  “呃,真是巧得很,今天我家厨子在街市上买得通州马驹桥的螃蟹一篓,鲜活可爱,我正想过会儿让厨子蒸了来下酒哩。碧烟,快吩咐下去,让后厨先送两只活蟹过来,给徐先生观摩作画。”雪芸笑着说。
  碧烟听说徐渭要拿活蟹作画,嗯了一声,便欢快地跑到后厨去了。
  徐渭顾自端着酒碗,不住地喝着酒,一边凝视着菊花,若有所思。
  不一会儿,碧烟拎着一个小竹篓来了。徐渭兴奋地接过竹篓,倒扣在地砖上,只见里面爬出来三只拳头大的河蟹,缓缓地在地上横行着。徐渭拿了支筷子,蹲了下来,像个小顽童似的撩拨着螃蟹,脸上泛着童真般的微笑。
  李如松见了,不觉跟雪芸相视一笑。
  忽地,徐渭站起身来,疾步走到书案边上,拂了一下宣纸,便拿起毛笔,饱蘸浓墨,快速画了起来。他的手就像抽筋了一般,然而落笔之处,却让人颇觉意外,只觉得不可能的东西,在他的笔墨运行中,竟神奇般地活灵活现了!
  李如松几个人围在一边,兴致勃勃地观赏着。大约半炷香的功夫,徐渭终于画上了最后一笔,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吁了口气,然后端起酒碗,咕嘟咕嘟地就喝了起来。
  权栗望着纸上的笔墨渐渐地干了,几朵墨菊就像刚刚采摘下来一样,躺在画面上。而菊花枝干边上的两只螃蟹,则栩栩如生,张牙舞爪地,似是要从纸面中爬出来。
  权栗愣怔着,张大着嘴巴,说不上话来。
  “这画神了!”李如松端详了一会画面,忍不住喝了声彩!
  “以前我只听说过徐先生诗、文出众,今日算是见识了先生出神入化的画技了!”雪芸赞叹道,“就眼前这一幅《菊蟹图》,便丝毫不逊于墙上白阳先生的那幅《兰竹图》了。”
  “彦慎,你看拙作还算上眼吧?”徐渭端着酒碗,斜着眼,微笑地看着权栗说。
  权栗二话没说,就给自己倒了一碗酒,一饮而尽。
  “文长兄,我想说的赞赏的话,尽在我的这碗酒里了!”权栗放下酒碗,笑着抱拳说。
  李如松于是招呼两人一起入席落座。徐渭看着桌上摆着的七、八盘琳琅满目的菜色,不觉脱口赞叹了一声。
  “仰城啊,我当年在梅林公帐幕时,也算是见过世面的,山珍海味没少尝过。可今晚你这桌酒席的场面,还是让徐某开了眼界了!这几样山珍,都是从关外带过来的吧?”
  “这鹿肉跟狍子肉,可是彦慎特意带来的。”李如松笑着说。
  “徐先生,我家相公这次到京城来,原因是他在马水口憋的时间长了,不无想大大开荤一下的意思。晚上奴家让后厨准备了八道菜,你们一定要尽兴。”雪芸看了眼李如松,笑指着中间的一道淡黄色的烤鸭,“这是是我家相公最得意的‘便宜坊’的烤鸭,色泽光润,皮脆肉嫩,油而不腻,酥香味美。大家快尝尝。”
  徐渭眼目一亮,便和权栗出筷尝过了,都是赞不绝口。权栗以前曾经在辽东尝过烤鸭,可哪里比得上“便宜坊”的正宗货色?!
  雪芸接着又一道道地将桌面上的菜介绍过了:有福建连江进贡到京的“红蟳煨桂圆”,山东的糟溜鱼片,辽东海参等。鹿肉是烤的,狍子肉则是跟蘑菇一起炖了堂。
  徐渭已经好久没吃上这么丰盛的菜了,下箸时不免有些喧宾夺主了。
  徐渭,李如松,权栗喝了五六碗酒后,加上下午未退的酒劲,都到了兴头上了。雪芸也陪着喝了几盅,脸上有些发烫,脸色桃红。
  “碧烟,你去一下后厨,吩咐厨子开始上螃蟹吧。”雪芸说。
  权栗因见识了徐渭当场所作的画,对他便另眼相看了。席间,徐渭兴致甚高,他从糟熘鱼片,不觉又谈起了嘉靖末年在杭州胡宗宪幕中的事。
  “想当年,南塘(戚继光之号)每次到杭州城来晋见梅林公,都会带上几篓黄花鱼,海鳗等,给梅林公尝鲜。”徐渭感喟道,“在浙闽沿海,海鲜本来不算什么稀罕物,可是自从起了倭患,渔民们大都不敢到远海打渔,这些海鱼便显得很难得了。”
  “对了,徐先生曾在胡公帐幕参谋过军务,而且颇有成就。在下还想向徐先生请教一下,倭人的一些作战习性呢。”权栗把盏笑着说,此时,他的语气谦恭多了,“如今日本国内,正处于战国时代,各守护大名之间,混战不已。据我所知,在织田信长,武田信玄,上杉谦信等强势人物之后崛起的丰臣秀吉,德川家康,最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,统一日本南北三十六岛。到那时,说不定他们就会将目光盯上大明跟朝鲜了。”
  “防患于未然,原是兵家刻意之事!”李如松听了,不觉点了点头。
  “权某这些时,时常挂虑这事,也算是未雨绸缪吧。还请先生不吝赐教。”
  “唔,彦慎这话算是问对人了。倭寇的作战特性,跟我们汉人自是不同的。”徐渭眨着眼睛,目光闪动着,“据我们当时捉到的倭俘,还有一些从倭国逃回来的百姓们讲述,倭寇主要是由一些日本商人变身的海盗,以及一些失去藩主、大名的牢人,亦称浪人组成的。他们劫掠时手段残忍,行动快捷,平时甚为团结,组织性很强,不同于流落在我朝外海的一般的海盗。”
  “听说他们的一个团伙,七十余人,从杭州府上岸,饶了一圈,到了南京城下,竟如入无人之境。我朝军防,竟腐败到了如此地步!”李如松愤懑地说。
  “倭寇独身作战的能力很强。从武器上说,他们的武器相当锐利。而且他们剑道非常发达,凡是武士,均会剑道技术。他们使用的剑,其实就是长刀。这种长刀长五尺,后面用铜护刃—尺,柄长一尺五寸,共长六尺五寸,是东瀛武士使用的独特兵器,凌厉凶狠。因此,刚开始时,我们的军队很难对付他们,往往是败多胜少。到了后来,戚南塘,俞大猷等人在作战中,逐渐摸索出了一些经验,这些在《武备志》,《武经总要》等兵书中,都有详细的备述。”
  “在我看来,倭人的那些战术还好对付,我大明军倘若经过正规的训练,未必就将他们放在眼里。我顾虑的,倒是他们总体联合作战的特点和谋略,这一点,南塘也没有具体谈及。”李如松谈到作战,双目不禁熠熠发光。
  “对付倭兵,应该讲求兵贵神速。倭人作战时以快捷,速战速决见长,因此,我军与他们作战时,就要注意以出奇制胜,以快捷对快捷。”徐渭眼睛有些发直地望着桌上的灯烛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军营帐幕中。
  “好了,夫君,彦慎先生,你看你们跟徐先生难得见上一面,理应多聊些开心的事,怎地又扯上刀光剑影了。”雪芸笑着给三人添上酒,“打仗的事,过两天徐先生不是要去马水口了吗?那时你们再好好摆乎吧。”
  “文长兄到了关上,一定要在军务上多加训导。”李如松笑着说。
  “啊,徐某自当勉尽薄力。”
  这时,碧烟端了一大盘蒸熟的螃蟹进来了。十几只大螃蟹摆在桌上,发红的蟹壳在灯烛下泛着光,煞是诱人。
  “诸位,徐某见了螃蟹就不要命了!见笑了……”徐渭眼中登时放出异彩,忍不住就抓起一只大蟹,咔嚓一下扒开蟹壳,大嚼起来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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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评论 评论 (12 个评论)

回复 曹茜茜 2015-9-19 04:47
秦总的小说又开始续集啦?
回复 秦無衣 2015-9-19 05:17
曹茜茜: 秦总的小说又开始续集啦?
  
回复 晨晨 2015-9-19 05:53
狂妄的大才子跃然眼前。权栗只有张大嘴巴的份了。精彩!
回复 一生健康 2015-9-19 06:25
  
回复 冯老师 2015-9-19 06:52
“红蟳煨桂圆”------第一次见“红蟳”,鱼还是虫?
回复 子曰诗云 2015-9-19 08:44
  
回复 石不 2015-9-19 08:57
  
回复 清澈简娘 2015-9-19 11:14
  
回复 秦無衣 2015-9-19 12:41
冯老师: “红蟳煨桂圆”------第一次见“红蟳”,鱼还是虫?
是鱼。
回复 冯老师 2015-9-20 09:36
秦無衣: 是鱼。
  
回复 疏影依依 2015-9-24 10:20
徐渭吃螃蟹,我吃文化大餐     
回复 萧雪 2015-11-11 09:31
赞!遥握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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