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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了齋漫筆】中元鬼节做扮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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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8-11 17:48:12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秦無衣 于 2014-8-11 19:35 编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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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  中元鬼节做扮弄

  农历七月十五日(今年08/10/2014年,是西方的“Supermoon”),也就是三元中的“中元节”,是中国传统的鬼节。
  鬼节在中国古代是相当隆重的一个节日。道教中它与正月十五的上元,十月十五的下元,合称“三元”。这一天,佛教中称为“盂兰盆会”。在日本传统节日中,也有盂兰盆会,叫“盂蘭盆”。
  传说在这一天,一向冷面无情的阎王爷大开鬼门关,以便让死去的鬼魂回到阳间自己原先的家,看看亲人们溷得怎么样了,另外再享受一下亲人们的祭祀,顺便做回饕餮,大吃一通。因为据说鬼们在阴间的伙食相当差劲,想想看,那里没有粮食、蔬菜、鱼肉产地,那么大家大致上要么喝西北风,要么就只得吃死人了。而死鬼中大多又是饿死鬼,可以想象得出来,鬼们终日无所事事地呆在全方位的天然冷气空间中,饥肠辘辘,双目冒绿光的可怜的样子。古人说:“人得一饱,可耐三日。鬼得一饱,可耐一年。”由此可以知道,“中元”对于鬼们来说有多重要了,它丝毫不下于政客们对数年一度的大选的热渴。
  因此在一天,阳世的亲人们就要大吹大擂的,摆出丰盛的酒菜,以供阴间的亲人们大吃大喝的。鬼魂们在酒足饭饱之后,须在白光出现之前离开阳世,再无奈地回到阴间,重新打发着不见天日的日子。
  “盂兰盆会”有些类似西方的Halloween Day“万圣节”。不过两者之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:前者名义上是以祭祀、团聚为主,特别强调讲求人情味;而后者分发食物、糖果等,则是为了驱赶、吓走鬼神,这就有些不给情面了。
  中国各地在鬼节时所举行的仪式不尽相同。在我们福州那一带,鬼节是相当隆重的,称为“做扮弄”(汉语发音不得而知,福州话“盆”音发作“扮”),在有的地方,其热闹程度甚至超过了春节。明代福州长乐人谢肇鯯在《五杂俎》中就提到了这个风俗:
  “家家设楮陌冥衣,具列先人号位,祭而燎之。……是月之夜,家家具斋,馄饨,楮钱,延巫于市上,祝而散之,以施无祀鬼神。”
  这最后一句话,我看了后直是忍俊不禁,觉得特别有意思:就是就是那些在阳世没有亲人的游魂野鬼们,也可以在“散之”的施舍中,得到果腹的机会。野鬼们大致早在几天前就在互相打听了,比如哪家供祀好,酒食丰盛?好,到时就上他家去,吃他个娘!于是就一起“赶斋”去了。
  不过,本来是要请鬼回来做客吃饭的一个大节日,后来竟变成了宴请阳世的大活人来凑热闹、打牙祭了。因此“赶斋”的,其实大都是些活人了。人居然与鬼抢食,鬼见了之后,想来也是无可奈何了。
  记得我小时候跟母亲在一个乡下的农场呆了一些日子。那里附近农村贫困的程度,如今是难以想象的到的。我举个例子:有一户人家,水灵灵的女儿出嫁了,父母获得了五百块卖身钱。两口子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,于是一边抹眼泪,一边商量着该怎么安置这笔钱。最后他们决定,把钱埋在家门口的一颗榕树下。没想到,两年后他们的儿子要娶亲了,他们去挖出这笔钱,想用作聘金。结果只挖到一些腐烂的、被白蚁啃得差不多了的碎纸片。儿子一气之下骂了他们几句。那天晚上,老两口都上吊了。——他们大约如今也在阴间,苦苦地等待着七月十五这一年一度的盛大的Feast吧?
  然而,即便是在如此窘困的情况下,那里的人们在“做扮弄”时,一点也不含煳。那里的人家一般一年要打两次年糕,一次是在春节,一次就是在七月十五。从农历七月十日开始,大家就开始轮流请客了,各家各户差不多都把家里储存的所有的食物跟钱财,都拿出来请客,大家喝得醉醺醺的,东倒西歪,吃得满嘴流油。很多人一年时间吃到的肉,还没有这几天多。谁家请到的客人多,面子也大。这现象颇有点像我们现在网站上的点击率。
  后来大家的日子好过了,“做扮弄”实际上就成了一种炫富的仪式了。在福州郊区那一带,这种风俗更是热闹。那里从七月一日开始,断断续续地就开始有人家开始做扮弄了。那些天,到处都是酒宴,空气中飘散着酒香,肉香,家家扶得醉人归。当然,吃已经只是节日热闹活动的一个部分了,严肃隆重的祭祀仪式,也早已经脱离了鬼神色彩。这些不肖子孙们将迎接鬼神看成不吉利的事,真是忘本了。而取而代之的,更多的是各种名目的娱乐活动。比如像赌博什么的。那些天警察对赌博,召妓等鸟事,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。实际上,很多警察也被不同人家拉去客串吃客与赌徒的角色了。
  那些天,照例是谁家的客人越多,谁家就越有面子。因此有的人家,一天摆上几十桌,不算什么稀罕事。稀罕的是没人来吃。一般是这样的,你请了一个朋友来“做扮弄”,然后这个朋友又会约上若干位朋友,而朋友的朋友也会捎带上几个,到最后,得,本来请的是几位朋友,后来却来了一个加强排。然而主人不但不会皱眉头,而且还会高兴的直咧嘴巴,像中了六合彩似的。
  像那种喧嚣欢腾、无拘束的热闹劲,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想象不到的。然而,等到几天热闹完之后,客人们断断续续地来了又走了,走马灯似的,剩下的是骨刺横陈,残羹冷炙,杯盘狼藉,惨不忍睹。主人家也累的差不多要上阎王爷那里当差去了。
  97年的时候,一位在闽江的南屿洲上垄断了沙子业的朋友,到他的一位开桑拿浴店的赌友家里去做扮弄,顺便把我也给搭上了。那时候我正在省电视台谋职溷饭吃,我知道做扮弄的风俗规矩,于是一口气就邀了七位同事,开着大腹便便的面包车,浩浩荡荡地来到那位赌友家里,不吃白不吃。我们到了那里一看,谁都不认识谁。我怀疑其中有很多其实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。大家都打着哈哈,四海之内皆兄弟也。
  接着就是大吃大喝,聚众赌博了。福州人的热情好客之道,于此可见一斑。其实我觉得,做扮弄是最能体现福州人性格特征的一个节日了。福州人豪爽,慷慨,好赌,以食为天的特性,在那几天里得到了酣畅淋漓的体现。
  严格地说,做扮弄并不是开Party,因此别指望宾主们会彬彬有礼,毕竞礼节的。也正因为近乎狂欢的挥洒,才使得淳朴的民风,能在日新月异的现代社会发展中,偶尔透射出些须得光芒。
  而至于那些来自阴间的鬼魂有没有吃到供品,我是很表示怀疑的。不过它们倘若看到如今它们在阳世的亲人们溷得如此奢华,会不会更觉得自己在阴间太过于寂寞了呢?
  这么一比较,便觉得中元节这一天自己所处的美国不像是天堂,倒像是地狱了。

  秦无衣
  09/03/09
  SantaMonic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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